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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远隔天涯,想助你一切,奈何天高路远我无能为力。你是我牵肠挂肚的疼。”山东男子李长水在柬埔寨建筑工地打工,诊断为肝癌晚期。他生命垂危。身在山东老家的大哥李长海发出上述感慨。

李长水大哥李长海有心无力,称“你是我牵肠挂肚的疼”

受疫情影响,许多和李长水一样身患绝症的华人,困在异国。柬埔寨医疗条件较差,原本可以治疗的重症,在柬埔寨成了“索命鬼”。他们的病症不断恶化,临死前,对爹娘、故乡望眼欲穿。

“这些重症患者缺钱、缺血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枯萎。”参与多个华人救助和募捐行动的中柬商会、广东同乡慈善基金会秘书长陈岸说。

广东同乡慈善基金会秘书长陈岸说,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的生命枯萎

但他们未能如愿。9月28日,李长水在金边逝世。两天后,7年只回过一次国内的广东服装工人谭正元也因尿毒症去世,而他还有三个孩子,妻子此前已经为他买好了10月6日的机票。

至今,身患重症,因疫情困在柬埔寨的,还有许多人。

航班起飞前7天去世
最后一次视频通话里,谭正元已经没力气说话。那是9月21日,他还没有切食管,妻子周秀清劝慰他:“你要吃饭、吃东西,才有营养,有力气。到时候(上飞机前)要隔离,你要坚持住。”

生命垂危的谭正元,已经无力和妻子视频通话

无论如何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离开柬埔寨,一切都会变好。

7月22日,谭正元肚子痛、尿血,去医院查出肾结石引起胸腔及腹部大量积液、双肾积水等并发症。8月4日,谭正元病情恶化,陷入昏迷,心跳濒临静止。周秀清到处求助,联系到柬埔寨广东同乡慈善基金会,才把谭正元转到一家大医院,稳住了病情。

2020年,柬埔寨疫情一直没有得到根本控制。今年,印度德尔塔病毒的入侵,导致柬埔寨疫情形势进一步严重。

6月时,谭正元就开始出现尿急尿痛。同时,柬埔寨新一轮疫情暴发,“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封锁”。谭正元去小诊所看病、买药,病情反反复复,7月下旬出现尿血。

周秀清知道后很紧张,张罗着让丈夫回国。谭正元却说没关系,“只是尿道结石而已。去医院把结石打掉就好了。”

此后,谭正元的治疗波折不断。在金边宏恩医院,谭正元被确诊为尿毒症,因医院条件限制,后两次转院。

这些华人医院都对谭正元十分关照。8月4日,谭正元的生命垂危。周秀清联系到中柬商会、柬埔寨广东同乡慈善基金会秘书长陈岸。金边第一医院朱院长、综合医院汤院长做了联合会诊。

“看完医疗报告单,两位院长一致认为情况非常危急,正常的肌酐值在50左右。如果肌酐值超过60就需要透析,而此时病人的肌酐值已经达到1200多,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,只能立即去其他医院做血液透析急救。”

但是,金边所有中资医院都没有透析条件,条件好的医院又被征用为疫情收治医院。8月5日晚,中柬商会会长刘阳、秘书长陈岸找到会柬埔寨语的人员,用摩托车把谭正元送到王家军总医院和金边哲雷医院(Cho Ray Phnom Penh Hospital)。经过一夜血液透析,谭正元被抢救过来。

这时,成了谭正元回国治疗的最佳时机。8月底,经过几次透析,谭正元病情好转,医生说,可以乘坐飞机。9月20日,周秀清通过机票代理商找到一位同胞,对方让出了一张10月6日的回国机票。票价4.25万元。

谭正元的病情曾一度好转,但没在合适时机买到回国机票

此时,周秀清已从越南回国在酒店隔离,全力为丈夫回国住院、照顾他做准备。

然而,没过几天,金边传来消息,谭正元病情再度恶化。医生告诉她,“已经不好了,没得治了。”周秀清听到消息,嚎啕大哭。“现在要把命交到柬埔寨了。”

9月30日早上,谭正元在医院去世。

谭正元已于9月30日在金边的医院去世

10月6日,柬埔寨航空KR961航班,金边飞成都,却没能带回谭正元。

为挣钱供孩子读书,7年只回国一次
谭正元是广东人,周秀清是广西人,两人均离异,在柬埔寨相识后组合了新的家庭。

20年多来,他们一直在广东的服装厂做洗水技术工。2014年,广州增城、佛山、中山等地服装业产能逐渐向东南亚转移。师傅带徒弟、工人介绍工人,也纷纷转移过去。经朋友介绍,周秀清也到了金边。

正是在这里,谭正元和周秀清认识了。谭正元是惠州龙门县人,婚后带着两个儿子,周秀清是百色田东县人,带着一个女儿。孩子们都在国内上学。两人相处久了,决定合成新的家庭。

谭正元和妻子在柬埔寨打工期间相识,组成新家庭。

为了三个孩子的学费、老人的生活费,他们从来不敢轻易回国。2018年1月,工厂老板给谭正元批了10天假期,他回到广东老家,和周秀清办了结婚证。没想到,这成了他7年来唯一一次的回国。

家里的三个孩子相继上了中学,进入青春期。2018年,老师经常投诉,说小儿子“叛逆”,不听话,不爱学习。两人商量决定,让周秀清回来管教。

2020年受疫情影响,周秀清没能再回柬埔寨。但谭正元一个人的工资无法支撑家里开支,周秀清就去了越南,仍然做洗水工。10月,谭正元的妈妈因肝癌去世,夫妻俩都没回国。“就是为了省钱,给小孩读书。”

今年8月,谭正元病情危急的时候,周秀清一边通过轻松筹、向亲戚朋友借钱,一边想办法让丈夫回国。

轻松筹只筹到4万多元。但丈夫那边,每天住院费90多美元、护工费35美元,还要输3瓶白蛋白,一瓶40美元。加上其他检查费、医药费,每天要花2000元人民币。周秀清每次都1万元、2万元地打钱过去,委托丈夫工厂的老板跑腿、交费。

8月23日,周秀清从越南先行飞回国内,计划9月底在广西老家隔离结束后,去广东等待、照顾丈夫。买到10月6日的机票后,她多次给柬埔寨驻华大使馆打电话、发求助信。大使馆回复,“前10天可以留在医院观察,但登机前的最后4天,一定要在酒店隔离。”

按原计划,谭正元应在10月3日至6日隔离,然后乘飞机回国

她又给广东惠州龙门县卫健委打电话,卫健委回复,可以开辟绿色通道,入境后直接入院治疗。“特殊情况特殊处理,不可能不给治疗,”周秀清说,“我们国内(政策)好一些”。

一切都准备就绪。周秀清最担心的是丈夫能不能撑过短暂的隔离期。

9月28日,周秀清隔离期满,去医院做核酸检测。这原本是她计划去惠州照顾丈夫的时期。但谭正元已经生命垂危,上不了飞机。

先前周秀清觉得,不管丈夫能不能治好,至少能回国看看老父亲、孩子,“治不好,我们也认了。人反正要落叶归根。”但最后,丈夫连登上飞机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谭正元家里,还有80多岁的老父亲。“给他看病借了十几万外债。还有三个小孩,两个高三、一个初中,每月每人1000多伙食费。”周秀清哭着说,“我不知道怎么办,我一个人是撑不起这个家的。”

“你是我牵肠挂肚的疼”
在谭正元之前,山东泰安市新泰人李长水,也在柬埔寨西哈努克港(简称西港)的医院去世了。

今年7月,在西港建筑工地上打工的李长水确诊了肝癌。身在异国,李长水举目无亲,幸而得到了华人团体的帮助。

8月,经过大家的努力,李长水从西港转到金边的医院治疗。“他想着,去金边离机场更近,等病情稳定下来,可以登上回国的飞机”。

李长水兄弟三人,2015年,二哥因车祸去世,侄子随母改嫁。大哥李长海每天在市场打扫卫生,一天收入100多元。这样的境况,让家里无力给李长水寄钱救命。“父亲78岁,今年两次脑梗住院,我没什么积蓄,早给他们爷俩花光了。”

弟弟在柬埔寨生死未卜,李长海一直瞒着父亲。8月16日早上,他觉得弟弟恐怕没有得救的希望,才告诉了父亲。

李长水的困难得到了柬埔寨多个华人商会、华文媒体的报道,西港、金边两地的华人两次发动募捐,筹得数万元。在金边住院一个月,医院“以成本价为他治疗,给予了最大的医药费减免”。尽管如此,李长水还是欠费数千美元。

9月10日,金边第一综合医院华人院长汤丽下了《病危通知书》,诊断为“原发性肝癌晚期”。但李长水还是怀着一个朴素的愿望,“希望回到山东老家,再看一眼他的爹娘,再瞅一眼故乡的山与水……”

然而,9月28日凌晨,即谭正元去世前的两天,李长水在医院离开了人世。

因为过得太苦,李长海不愿提及弟弟的过往。陈岸透露,来到柬埔寨打工前,李长水已经“妻离子散”。李长海说,弟弟远赴柬埔寨打工,基本不跟家里人联系,“他怕我们挂念,报喜不报忧,他在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”,直到生病住院,他才联系了大哥。李长海为他打了几次钱,就无能为力了。

8月31日,李长海在朋友圈写道,“从小你经历了太多的坎坷,(后来)漂泊在外。虽然你不是很听话,但也是同根生。如今远隔天涯,想助你一切,奈何天高路远我无能为力。你是我牵肠挂肚的疼!”配图是一名男子清秀的眼睛,垂下一滴泪水。

谭正元、李长水去世后,中柬义工队队长陈宝荣、队员阿正帮忙料理了后事。谭正元、李长水已经是幸运的。“这里的同胞和医生都已经尽力了。”正如一位参与救助谭正元的华人说的,“能得到救助的也是屈指可数了,还有很多人得不到救助。”

谭正元于9月30日去世,医院、同乡慈善基金会、义工队开始为他料理后事

儿子异国病危,母亲赔钱卖生猪筹款
家住辽宁抚顺新宾县响水河子乡的王远芬不太会用微信,要让12岁的孙女帮忙才会发视频和图片。

柬埔寨护工开始发来视频、照片时,她很惊讶:儿子的样子已经变形,眼皮鼓起,脑袋浮肿。这不再是护照上那个帅气的东北男子,“我都认不出来我儿子了。”腿上遍布的水疱、大块抹药的伤痕,让她心疼。

生病的姜锋和护照上的形象,判若两人

41岁的姜锋呼吸困难,不能平躺,全身水肿一个多月,在金边辗转了三家医院。9月底汤丽院长发给王远芬一段话:

“经查,诊断为慢性肾衰……经抢救治疗,心衰、呼衰已好转,感染得到控制,血压平稳。但慢性肾衰及其产生的贫血和低蛋白血没有好转,而且向恶化的方向发展。”

两天前,医生反馈,姜锋肺部炎症严重,有慢性全心衰迹象。

医生还告诉王远芬,姜锋贫血越来越严重,肾功能也越来越不好,“严重低蛋白血,需要输血、洗肾、间断输注白蛋白等综合治疗,才能缓解病情”。

王远芬记得,那是今年正月十五,姜锋向她借了几千块钱,跟朋友去柬埔寨,“说下个月挣钱了还我。谁知道没到下个月他就有病了。”

一开始,姜锋只是头晕,去了两次医院,只说是“低血糖,没事”。5月,姜锋昏迷,第一次住院。王远芬说,那边医疗技术不比国内,劝儿子回来。姜锋不肯,“他说好不容易来了,机票钱也花了,等挣到机票钱再回来。”

没想到,姜锋的病况再度恶化。此后,在中柬商会帮助下,姜锋住进了金边第一综合医院,经抢救有了好转。透过视频,王远芬觉得儿子脸上的浮肿消了一些。

姜锋生于1980年,结婚生子后,王远芬发现儿子变瘦,有了糖尿病,干不了重活。女儿两岁半时,姜锋的妻子把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递到奶奶怀里,称“出去打工,维持生活”,离开家,去了意大利,从此再也没回来。两年后,她通过律师起诉,与姜锋离了婚。

此后几年,姜锋经常打零工,挣不到大钱,带着孩子也不大可能再婚。“他寻思自己出去挣点钱,媳妇还能回来。”因此,他才跟着外边的朋友,先后去菲律宾、柬埔寨工作。谁知,一去难返。

姜锋持续住院,家里越来越难以承担。王远芬老两口种了几亩地,还养了4头母猪。“前两年猪肉紧缺,去年有钱大户纷纷投钱进去,猪太多了,就不值钱了。”她在快手上学习到,这叫“生猪产能过剩”。

为了给儿子看病,她以每斤2块多的价格卖了几头大母猪。“大户承受得起,我们小户承受不起”,王远芬说,猪越大赔得越多,老母猪一个最多卖1000多。“要是去年,还能承受得起,现在瞪眼就是赔钱。很难受,都赶上这一年了……”

姜锋的弟弟有两个孩子,负担也重。7月,弟弟在快手上打听到一趟7月25日的航班,花3.8万元买了一张机票,没想到姜锋身体不合格,不能上飞机。“钱只退了2万6。”这次机会,就此失去。

王远芬四处问亲友借钱,“我上人家说一说,让我先用,救我儿子命。东家借西家凑。”现在,家里已经欠了20万外债。

中柬义工队队长陈宝荣在柬埔寨帮他们筹钱。汤丽院长见他家里贫困,处处为他们省钱,还给姜锋雇了一个护工,“这个(护工)不要钱,但是每天给儿子买饭,带他一份。”

姜锋的病情,只能不停打白蛋白,还要不定期洗肾、透析,以维持生命。10月9日,汤丽反馈,姜锋“肌酐(5.8)、尿素氮(186)增长较快”,CT显示两肺炎症严重,“考虑有慢性全心衰,已间断给强心。”

每次那边发来医药单,王远芬只能100元、200元地打过去。“还怕儿子饿着,那个病还要一直吃。”姜锋不让母亲主动打视频通话,但每次视频,儿子说完“现在挺好的,不用挂念”,就叫着“妈,饿”。

王远芬希望儿子能早点回国。“回国有医保、合作医疗,还能帮我点。现在我实在没办法,只能求大伙伸出援手,救我孩子一命。”

(注:在中柬商会、柬埔寨广东同乡慈善基金会、中柬义工队的指导帮助下,谭正元、李长水的骨灰正在通过外事程序,运回国内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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